#明星计划# 两句民谚几多无奈

曾经读到一篇文章以汉朝吮痈舐痔的邓通饿死街头和明朝的大奸相严嵩冻死荒郊来印证“南里北里把官求，不如在家学剃头”和“积财千万，不如薄技在身”这两句民谚所蕴含的“真理”，认为“邓、严二家伙无论是会踏缝纫机、修自行车，还是会擦皮鞋，都不至于冻饿而死矣。岂止邓、严二家伙，自古以来，一旦丢了乌纱便穷困潦倒，饭都吃不上嘴的例子何其多哉！”

很坦率地说，我不大认同这篇文章所阐述的“真理”，这篇文章并没有走出“因果报应”的窠臼：“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样的说法也许能一时安慰那些遭受不公的人，但实质上更是面对丑恶却无可奈何的表现，多少有点阿Q精神。这种道理更吓唬不了各种各样的贪官污吏，虽然古往今来“恶有恶报”的教训不胜枚举，可相反的例子也层出不穷更胜一筹。那些贪官污吏即便“丢了乌纱便穷困潦倒，饭都吃不上嘴”，甚至被“斩立决”，对于他们自己是太不幸了，但许许多多普通老百姓过的日子又何曾比他们幸福？

邓通、严嵩之流贪官个人最终遭受惩罚而活受罪其实不足为训，人终究是要死的，贪官们活得曾经很逍遥，相对而言，他们受到惩罚之后受罪日子也并不多，比起很多一辈子度日如年的普通老百姓还是很不错的。在皇权专制时代的暴政之下，平民百姓一辈子都没享福，“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历史上经常出现“饿殍遍野”的描述，饿死冻死的绝大多数都是普通老百姓。不妨翻翻历史做一个统计，几千年来，冻饿而死的贪官有几个？我看可以忽略不计。也许邓通严嵩之流临死之前都曾经悔青肠子，不如早点做一个剃头匠了。可一个饥寒交迫的农民临终又该作何感想？是怪自己祖上没积够阴德，还是叹自己没有生到豪门成为“官二代”“富二代”？

何况大多数贪官还是安享晚年寿终正寝福荫子孙，他们以及他们的子孙看到“南里北里把官求，不如在家学剃头”或者“积财千万，不如薄技在身”，大概只会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如果你给现在那些到处搂钱的官员说这两句民谚，还不送你一句“吃不到葡萄就嫌葡萄酸”？反倒是很多清官被昏庸的皇帝治罪下狱乃至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后来有平反的，但也有被遗忘，或者只能留给历史评说的。

贪官自己最终受到惩罚本来就是活该，他们个人受那点罪算个啥？某些贪官污吏残酷迫害揭露他们罪行的人，那手段何其残忍！酷刑之下的申冤者受的罪跟贪官沦落街头冻饿相比，哪个更难受？哪个更人揪心？贪污受贿之类腐败行为被揭露只对他自己和他的家庭造成了无可挽回的损失吗？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老百姓多遭多少的罪，谁算过？每一个贪官的幸福都是建立在老百姓的痛苦之上，“血染的红顶子”可不是老百姓自愿送给贪官污吏的；贪官对老百姓敲骨吸髓，剥夺了多少无辜者的幸福戕害了多少无辜者的生命；为了贪官享受神仙一般的生活，多少老百姓倾家荡产流离失所；当贪官乐啊悠哉时，多少老百姓贫病交加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贪官流落街头时后悔“不如在家学剃头”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一切？

然而，有几个贪官悔恨时最关心的不是“珍惜”权力“珍惜”家庭“珍惜”自己的命，而首先想到被他伤害最深的老百姓？他们并没有为自己对老百姓的伤害而后悔，就没想到更应该珍惜老百姓曾经给予他的信任，当然也不可能想到向老百姓道歉认罪。他们的所谓“后悔”说到底不过是为保全性命保住官位，一心想的还是他自己。显然，贪官们的后悔实在很廉价，不值一文，丝毫都不值得可怜。我们就更不必替贪官可惜或者后悔“不如在家学剃头”了。

所以，“南里北里把官求，不如在家学剃头”“积财千万，不如薄技在身”其实更多是表达了老百姓消极避世的无奈，无非是“阿Q精神”——邓通和严嵩的时代，人们应该不需要学剃头吧。

再说了，所谓“南里北里把官求，不如在家学剃头”无异是一种比桃花源乌托邦还不着调的幻想。都不做官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