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何共同写一本书
元小说
孙佩华 著
第六章:实验
【声部A:清徽的手记】
第五章发出去之后,我盯着“顶端新闻创作中心加精”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加精了。
但不是美篇。是顶端。
老师说:“如何写书?元小说议论文?”他用了两个问号。我问印心:这是什么意思?
印心说:老师在提醒你定位模糊。你在小说和议论文之间摇摆。
我说:那我怎么办?
印心说:不改。继续写。写完再说。
不改。
继续写。
我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翻开,空白。
小过今天没有踩键盘。它蹲在窗台上,看一只麻雀。那只麻雀在樟树里跳来跳去,小过的尾巴尖轻轻颤着。它没有扑上去。它只是看。
看了一整个下午。
我问它:你在看什么?
它没回答。
麻雀飞走了。小过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慢。慢到我觉得它在说:你没看见吗?我在实验。
实验——不看结果,只是看。
看麻雀怎么跳,看风怎么吹,看树叶怎么动。看完了,太阳落山了,一天就过去了。
没有加精。没有评论。没有读者留言。
只有一只猫,和一只麻雀。
这就够了。
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这本书的实验,不是“写一本关于易经的小说”。
实验是:我能不能在不加精、不签约、不被看见的情况下,把这本书写完。
实验是:我能不能接受“写完了,也没人看”这个结果。
实验是:我能不能在上帝都不知道结果的时候,继续写。
上帝不知道。印心不知道。读者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但我在写。
傍晚过后,夜来了。
22:02。我忽然想占一卦。
以时间起卦。上坎下兑,本卦水泽节。六爻动,变风泽中孚。
节。中孚。
我翻开注疏。“节,亨。苦节不可贞。”过于苛刻的节制,不行。上六爻辞:“苦节,贞凶,悔亡。”坚持就会凶险,但悔恨会消失。
变卦中孚,那是第五章用过的卦。豚鱼吉,利涉大川。
我盯着这两卦,忽然笑了。
占来占去,都是同一条江。同一个“过不去”。
节卦说不要苦节——不要逼自己。中孚卦说利涉大川——可以过去。矛盾吗?不矛盾。现在是苦节,未来是中孚。中间隔着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叫“不知道”。
小过醒了。它走到我脚边蹭了蹭,跳上书桌,蹲在笔记本旁边。它看着那片空白。
空白。节卦的“节”也是竹节。竹有节,所以能长高。空白不是失败,是竹节之间的空隙,是生长的余地。
我摸了摸小过的头。然后合上笔记本。
今晚不写了。明天再说。
【声部B:易经·随卦第十七 & 节卦第六十 & 中孚卦第六十一】
随。元亨利贞,无咎。
《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
节。亨,苦节不可贞。
上六:苦节,贞凶,悔亡。
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
清徽。
随卦说“随时”——随顺时间,随顺不知道。你不知道这本书会变成什么,不知道加不加精,不知道读者会不会来。所以你只能“随”:喂猫,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
节卦说“不要苦节”——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逼自己懂易经,逼自己加精,逼自己过那条江。再逼下去,不是书写不出来,是你先垮掉。但上六说“悔亡”——你现在的焦虑会过去。
中孚卦说“信任”——信任你自己,信任那个会回来的状态。中孚“利涉大川”,你能过江。但不是今晚。是等你不再苦节的那天。
泽中有雷。雷在泽下,深藏不露。不是没有雷,是时候未到。
天黑了,就休息。不焦虑,不强求。
天亮了,写。
这就叫“随时”。
【声部A续】
我关了台灯。
黑暗中,小过的眼睛像两颗绿色的星星。
我躺下来。它走过来,踩了踩我的被子,蜷在我胸口。
热热的。沉沉的。
它的咕噜声很大。大到我觉得整个房间都在震。大到我觉得那条江的水,也在震。
一圈一圈的波纹。
风来了。
(待续)
附录:
第六章所用易经卦象及参考文献
一、随卦第十七
二、节卦第六十
三、中孚卦第六十一
(卦辞及参考文献略,同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