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家乡在黄石成家立业的我,每当临近年关的时候,就会想起老家的年味,思念起那遥远又熟悉的烟火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记忆里,南方农村的年,藏在腊月湿冷的空气里,裹着房梁下垂吊的腊肉、烟熏板鸭的咸香,伴随老屋火塘里跳跃的柴火火苗,留下父母灶台前忙忙碌碌的身影。
30年多年前的老家,进了腊月就开始有了年的模样。我家的低矮老屋坐落在湘南潇水边上,门前有一口小池塘,池塘边上有杨梅树、橘子树、柚子树,不远处是一片水田,屋后生长一排排吊竹。父母总说,“人要勤劳,年要早备,福要早接”。过了腊月初八,母亲就开始晒腊肉、熏板鸭、灌香肠。她把新鲜的五花肉用粗盐腌透,挂在屋檐下的竹竿上,晒出的腊肉带有咸香与韧劲。父亲则带领我们姐弟四人打扫院子、砍柴、晒红薯干。我觉得最难做的是烟熏板鸭,冬天的鸭子长了细细的绒毛,每次手拔鸭毛很费劲,一根一根地拔。有时,母亲会用毛巾擦擦手走到我身旁,微笑道:“这世上的美味,用你自己的手做出来的才香呢!”
腊月二十八是全家最忙碌的一天。母亲凌晨5点就起床,这一天,要打豆腐、打糍粑,要做松子糖,还要宰年鸡。最难忘的就是打糍粑了。母亲把煮熟的糯米饭倒进石臼,父亲握紧木槌使劲捶打,我们姐弟4人围在旁边,趁着父亲歇气的间隙,伸手去揪一小块温热的糍粑,蘸点白糖塞进嘴里,甜进了心里。母亲见了说:“别吃这么多糖,小心牙疼呀!”
那时候,除夕夜的团圆饭,是一年中最隆重的时刻。八仙桌上摆出最丰盛的菜肴:腊肉炒蒜苗、烟熏板鸭、香芋扣肉、草鱼汤等,还有母亲特意给我们做的红糖年糕。父亲打开自家酿的糯米酒,给每个人倒上一小碗。我们姐弟4人挨着父母坐下,叽叽喳喳地说起一年的趣事。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屋内的灯光暖融融的,父亲举起酒杯,高兴地说:“一家人团圆,比什么都好!”
守岁时,我们围坐火塘边,父亲给我们讲过去的故事,姐姐和母亲开始包年初一的饺子。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红每个人的笑脸。我们轮流给父母捶背,尽说吉祥话。我和妹妹偷偷把一块糖塞进母亲嘴里,母亲笑得眼角泛起了皱纹;小弟趴在父亲腿上,听着故事渐渐进入了梦乡。零点的钟声敲响,父亲点燃准备好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划破夜空。母亲说,守岁守的是团圆,盼的是来年平安顺遂。
如今,我们姐弟4人都已长大成人,像蒲公英的种子,散落到了全国各地。姐姐姐夫在长沙做小本生意;我在黄石工作,安了家;妹妹在东莞成家、工作,只有小弟在家乡打拼。
但是,回家过年是融在我们血液里的执念。每年腊月,姐弟4人都会在家庭群里商量回家的事。不管路途有多遥远,我们都尽最大努力去全员团聚。
今年除夕,我们姐弟4人已经约定,每人带一份“年味”回老家,送给父母。我决定带几袋香肠、黄石港饼、黄金湖草鱼、松花皮蛋,送给父母和姐弟,让他们尝尝黄石的年味。
文章作者:唐闽闽 编辑:李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