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乡的岁月里,总响着一串清脆的蹄音。那是一匹来自军营的红马,一身烈焰般的鬃毛,唯有脸间一抹素白,如落雪沾云,如墨染留白,村里人都唤它——花脸马。
它本是驰骋疆场的军马,一身傲骨,一身本领,在岁月里褪去戎装,走进了我们生产队的田垄与炊烟里……
父亲是生产队的饲养员,日日与它相伴,添草拌料,梳刷皮毛,把一份朴实的温情,都揉进了朝夕相处的时光里。
花脸马通人性,懂人心,一双眸子,亮得像山涧的清泉,沉静中,却藏着军马独有的英气,温顺里,还带着不肯屈服的军旅风骨!
红毛似火,白纹如玉,是它最动人的模样!
晨光里,它立在马厩旁,一身红鬃,被朝阳染得流光溢彩,脸上那片洁白,愈发显得干净醒目。
风一吹,鬃毛轻扬,身姿挺拔,即便卸下了鞍韂,依旧带着军营里练就的挺拔与威严,一眼便能看出,它绝非寻常的乡间凡马。
春耕时节,田垄间是它不知疲倦的身影。犁地、耙地、拉耧,它稳稳地踏着步子,蹄尖深深扎进泥土,脊背绷成一道有力的弧线。不偷懒,不耍性,一步一个脚印,把松软的泥土,翻成希望的波浪。
农忙时节,它又套上马车,拉粮、拉肥、拉农具,车轮滚滚,蹄声哒哒,无论路途远近,无论负重多少,它总是稳稳当当,任劳任怨。
社员们爱极了这匹通情达理的军马!它力气大,性子稳,干活利落,从不会惊车乱套,更不会欺生耍横。
孩童们敢轻轻抚摸它火红的皮毛,老人们会笑着递上一把青草,它总是温顺地低下头,用温热的唇轻轻触碰,眼里满是柔和。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花脸马不只是生产队的劳力,更是乡亲们朝夕相伴的伙伴,是田埂上最可靠的依靠。
父亲常说,军马有魂,即便归了田园,风骨依旧。
花脸马从不会高声嘶鸣,也从不肆意奔腾,可它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沉静的力量。
夜深人静时,父亲会在马厩里陪它一会儿,添一捧细料,拍一拍它宽厚的脊背,它便轻轻打着响鼻,似在回应,似在诉说。
一人一马,在寂静的夜里,守着生产队的灯火,也守着一段朴素温暖的岁月。
如今,生产队的炊烟早已散去,田垄上也不见了犁耙与马车,可我总忘不了那匹红毛白脸的军马……
它踏过故乡的泥土,拉过岁月的重载,用一身忠勇与勤恳,在旧时光里,留下了永不褪色的蹄印。
花脸马,那抹火红是它的热血,那片素白是它的纯粹,那沉稳的步伐,是军马不改的忠魂,是生产队里最温暖、最难忘的岁月剪影!
风从故乡吹来,我仿佛又听见了熟悉的蹄声——哒哒,哒哒,踏在心上,温柔而又绵长……
#今年是六十年一遇的最暖春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