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九风物志#
#豫见新年味#

数九风物志·卷九
在绝对的白里,任何一点异色都不是点缀,而是宣言。在极致的静中,任何一声微响都不是偶然,而是破题。
——题记

三九四九:雪痕深处的破晓之声
—— 破白记
晨岚散去后,世界并未落回凡俗的喧嚣。那被净化过的天地,如同一张刚刚落定的宣纸,正静静等待着第一笔墨迹的降临。
最先落笔的,是红。
不是铺天盖地的红,是一点,仅仅一点。在覆雪的篱边,在老墙的拐角,在一段无人经过的野径旁。那是一株梅,不知何时开的,仿佛一夜之间,就从白的围困里,探出了那一点点、沉静的殷红。
它的红,不是招摇的。它不争,不吵,只是安静地在那里,像一句憋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终于忍不住说出口的话。雪压在它的枝头,厚厚的一层,它便从那雪的缝隙里,轻轻地、几乎带着歉意地,露出那一小朵、一小朵的蜡质的瓣。可就是这一点点露出的红,却让整片白茫茫的天地,忽然有了焦点。
你走近时,香气才肯过来。不是扑鼻的,是丝丝缕缕的,像一根根细得看不见的针,刺破寒冷织就的帷幕,直抵你的鼻腔。那香也是冷的,却冷得让人清醒,仿佛在告诉你:在这片看似冻结的世界里,还有东西在呼吸,在绽放,在固执地履行着关于春天的古老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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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梅更早醒来的,是炊烟。
天还没亮透,东边刚渗出一点蟹壳青,村舍的烟囱里,就有第一缕烟升起来了。它不像夏日的烟那般懒散、四处飘散,而是笔直的、沉思的,像一根从大地深处伸出来的、灰色的天线,正接收着来自天空的秘密信息。
那是谁家的主妇,已经在灶前生火了。松木的柴,带着昨夜剩下的余烬,轻轻一吹,便腾起新的火苗。锅里的水开始响,先是细微的咝咝声,接着便咕嘟咕嘟地唱起来。那烟,便带着这一切的温度,缓缓上升,在清冷的天光里,划出一道柔韧的弧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散进那片还没有完全睡醒的白里。
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到太阳真正露脸时,半个村子的烟囱都活了。那些灰色的线缆,在空中交织、缠绕、又各自散去,把人间最朴素的讯息——活着,并且暖着——一笔一画地,写在天这张巨大的稿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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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阳光铺满雪地时,另一种痕迹开始浮现。
那是脚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像一部无人能完全读懂的天书,摊开在无边的白色封面上。
最小的脚印,是麻雀留下的。它们从屋檐下飞下来,在雪地上蹦跳几步,留下一串细细的、像用簪子划出的痕迹。然后它们便飞走了,像是只为在雪上签个名,证明自己来过。
深一些的,是野兔的。梅花状的,轻巧的,从灌木丛的边缘延伸出去,消失在另一片灌木丛的背后。你沿着它走,能看见途中散落的、被啃过的树皮屑,能看见它在某处停下来张望时,留下的那一小片被踩实的雪。它什么都没有说,可这串脚印,已经把它的夜行路线、它的谨慎、它的饥饿与渴望,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你。
最深、最乱、也最温暖的,是人的脚印。从每家的门口出发,通向柴垛,通向井台,通向村口的小卖部,通向另一户人家的院门。有大人沉稳的、一步一个坑的脚印,有孩子跳跳蹦蹦、间距不一的脚印,有挑担人深深浅浅的、被扁担压得有些歪斜的脚印。这些脚印在雪地上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密的网,把整个村子的人心,都紧紧地网在了一起。
最动人的,是那些交汇的脚印。村东头的张奶奶,每天清早都要去村西头的女儿家。她的脚印,窄窄的,小小的,一步一步,踩着前一天同样的印迹走。女儿家的院门边,总有一串更小的脚印迎出来——那是外孙女在等她。两串脚印在院门口交汇,停一停,又一起折回屋里去。你看着那些痕迹,仿佛能听见雪地里响起的那一声:“姥姥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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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车划过的地方,留下两道亮晶晶的印子,像用刀子在玻璃上刻出的划痕。陀螺在冰上旋转,旋出一个圆圆的、浅浅的窝,窝底泛着细碎的冰屑,在阳光下一闪一闪。最胆大的孩子,会走到冰面最中央,趴下来,把耳朵贴在冰上。他们说,能听见冰下面有水在流——咚,咚,咚,像心跳一样。
大人不信,可他们自己趴下去听的时候,也会愣一愣。然后站起来,拍拍膝上的雪,什么都不说,只是望着远方那片还没有化开的、青黑色的冰面,望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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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一来,雪又会落,风又会吹,这些痕迹都会被慢慢抹平。明天的雪地,会重新成为一张白纸。
可是,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
那个在梅树下站过的人,那股钻进鼻子的冷香,那双被外婆牵着走过雪地的小脚,那颗听见冰下流水时忽然加快的心跳——这些痕迹,会留在另一种“白”里,留在记忆的晨岚里,等着被某一次相似的寒冷,再次唤醒。
雪会覆盖一切。
但雪覆盖之前,它们已经存在过了。
存在过,便是最温柔的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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